瞳孔之中的青春之影

文/王婕安
攝影/王捷安、馬晟瑋

一頭齊脖的俐落短髮,全黑的襯衫,深藍裙襬,在陽光溫煦的台北街頭,隨著她的腳步搖擺著。右耳墜著珍珠白的少女飾品,替恬靜的氣質點綴了些活潑感。不怯場又極具親和力的笑容,在溫柔的眼神中乘載了一抹成熟的知性,簡約卻不簡單。

她是許瞳,於青澀的高中時期,便有著「朱天心的接班人」之美譽的平凡少女。

跳脫囹圄的勇氣

創作無論是以何種形式、樣貌呈現,還是遭遇瓶頸或停滯後的突破,這些都是生活之中不斷在面臨的。在她的第一本散文集《裙長未及膝》問世後,長達好幾個月的時間,她完全沒有任何辦法從事與寫作及讀書有關的事物。

「一開始可以依靠靈感,但是到你要把寫作變成一件穩定的事情時,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隨手記自己的想法。」於她而言,日常中任何不起眼的事物,甚至是一句話,隨手記下,皆能成為關鍵時刻提供靈感的素材。

她並未將瓶頸看做是橫斷在靈感上的障礙,而是勇敢地站上前線衝鋒陷陣,找尋突破桎梏的契機。話鋒一轉,「但如果今天這個瓶頸是一個心理狀態的時候,我覺得不用勉強自己去跨越它。其實你休息一段時間之後,你的想法就會重新冒出來,所以也不要逼自己就是要在那個狀態上面。」

休息必須是有額度的,而不是毫無上限的,如同厭倦也是。但最重要的是,能在過程中找到那架為自己的量身打造的天秤,「不要只專注在某一端,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,覺得說我一定要寫東西,或我一定要認真念書,而是你今天哪件事情做煩了,就找另外一件事做。」

所有困境都擁有它們適當的彈性,許瞳早已看破了這項定律,及時尋獲那完美的平衡點,並換來更成熟且強大嶄新的自己。

匿名式告白

許瞳的作品探討著現代社會的快速更迭,就連情感的價值觀也不意外。〈匿名告白〉是許瞳收錄於《裙長未及膝》中的篇章之一,她的眼神沉浸在回憶的洪流中,「當時,大家都在追求一種『有誰正在喜歡誰』,有點八卦式的感覺,我覺得這也是所謂速食愛情的其中一個成分。」旋風式的愛情是容易崩壞的,當激情褪去時,還剩下什麼?。

尤其在自由風氣盛行的大學校園,「很多人會使用交友軟體,但不一定是想要追求愛情,有時候他們只是追求肉體,它就變成一個供需關係,就是一次性的供需關係。」而在第二本散文創作《刺蝟登門拜訪》其中一篇講述的是她某次出國到紐約遊玩,與UBER司機因幾次的載乘關係,產生了情感的連結。她娓娓道著:「就算明白這趟旅行結束後,再也不可能有機會見面,但彼此之間感覺沒差,也不會因此損失些甚麼。」

衛生紙般的兩性關係,也成了現代速食愛情某部分的核心理念。我們的青春好像也被這樣的世俗窘態充斥著。

回不去的馬雅文明

沉澱在人們記憶深處的青春,是甜中帶酸,又有一絲苦澀的,偶爾能如牛郎織女般,在記憶之海中與它重逢,短暫地相見後再次別離,並等待下一次的相聚。對一般人而言,青春似乎已被套上了一塊年齡的枷鎖;然而對許瞳而言,則對青春有另一番不同的品味:「青春不是以年齡做為一個絕對的分界。每個人其實在不同的階段、不同的年紀,都有可能感受到一種『類似青春』的狀態。特別是當你第一次踏進某個領域,或者是第一次嘗試某件事情的時候。例如試試水溫的戀愛呀,又或是對於夢想而言,來看待青春的話,就會覺得可能有點不切實際,卻又想要勇敢去嘗試什麼的青春。」

總而言之,「青春」也許就是那樣義無反顧的獻出所有,可能受傷、迷惘、嘗試療癒,遇見了好幾個不同的自己,然後踏入另一里程,再繼續等待著下一次青春的到來。

如果可以回到開始提筆寫作的那年,許瞳會想要對自己說什麼:「我常常會想這個問題,我覺得有時候你自己太深入一個東西,你把這件事情當作一個工作的話,就會失去很多樂趣,然後其實我還蠻懷念我剛開始寫作的時候,想寫什麼就寫什麼的那種率真,我覺得我現在回不去了。」

當開始有更多外在因素、條件,牽制自己做熱愛的事物,最初的快樂及滿足感就容易失真。

「剛開始喜歡一個東西的那種沒有拘束的感覺,真的很重要。」

「好像擅自把別人寫進自己的文章裡面不一定是一件好事,因為有些人可能並不想要用這個樣子去留在你的作品裡。」許瞳回首創作至今,在心路歷程上的轉變,憶起當時第一部作品出版後,身旁的人曾經給了她這樣的反饋——

「我不想要用這樣的形象去停留在你的記憶裡面。」經過省思後,她開始將自己的寫作態度轉為保守,試著不做太具體的描述。許瞳抿著唇,笑容中有一絲尷尬的意味。

越接近自己的人事物,或許是更需要被保護的。作者與故事間的默契,即是彼此的心照不宣。

虛構下真實的倒影

許瞳的性格是沉穩而內斂的,但提及了關於她特別偏愛的侏儸紀恐龍、醜得可愛的深海魚,或是童年時期熱愛盛夏裡捕捉鍬形蟲等,許瞳就像個稚氣未脫的小女孩般,滔滔不絕地分享著。她燦爛地笑道:「還有我小時候超愛玩甲蟲王者,每次去百貨公司吃飯,都會花五十元玩一次。」

抵掌而談間,能感受到許瞳的骨子裡偶爾散發出俏皮的活潑感,談吐溫柔卻不失自信:「我的散文都是這樣,有一點點虛構但又有一點點真實。」文字有時就是生活的縮影,往往能在字裡行間中找尋到自己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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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 11 月, 20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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