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作甜點篇:逐夢而生,享受充滿甜香的烘焙時刻

撰文/詹晴舒
攝影/詹晴舒

我喜歡做甜點,喜歡製作過程中那從無到有的新奇體驗。從國高中開始我就是個熱愛烘焙的女孩,甚至在未來的藍圖中還有成為甜點師傅的夢想存在。每天放學回家的樂趣便是泡在我的專屬小廚房裡,夕陽斜斜的透過窗戶灑落,而我就站在吧台前進行烘焙的事前準備,小巧可口的曲奇、鬆軟綿密的蛋糕,甜膩香氣十分勾人,時常做到廢寢忘食。

待我上了大學夜間部後便找了人生第一份工作,也許是習慣使然,亦或許是命中注定,人力銀行第一頁的第一項標題深深地吸引了我的目光。那是一個手作甜點店的職缺招募,工作內容除了清潔收銀這種平凡項目外,還有一個最最吸引我的便是「甜點操作教學」。其實這個類型的商家我早已略有耳聞,只是從沒去過,當初僅是仗著自己對烘焙有那麼一點小心得便栽了進去,也很幸運的在五名面試者中脫穎而出,轉眼間便做到了現在。

在每個值班的早晨,我都會趕在開店前兩個小時抵達,整理架上琳瑯滿目的器具,若有什麼食材見底了,我便得前往店面後方的倉庫內補貨,開店前夕必須將所有肉眼可及的地方掃得一塵不染,即使在前日打烊後我們也做過同樣的事情。起初我對這份工作的想像充滿了美好,想像自己每天都能在這裡輕嗅濃郁的甜香,享受甜點出爐時的新鮮溫度,並運用自己的專業協助客人完成屬於他們的作品,這絕對會是最令我感到驕傲的高光時刻。但事實並不如我想像中的這般美好。

那是在我入職的第三個月時的事,我的試用期結束在即,下個月起我便將成為正式職員,但連月以來的值班生活卻令我有些迷惘,不知是否是與我的期望差異過大的緣故,若說想像是一場美夢,那麼現實便是逼你清醒的醒鐘。先前那些閒然自適的理想在短短三個月內全消耗殆盡,取而代之的是現實的骨感,當時,這份工作確實帶給我了一定的成就感,尤其當客人的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時,心中隨之淌過的暖流竟是那麼地真實。可有一句俗語卻說得極好——「魚與熊掌不可兼得」,而我則是親身驗證了這個說法。

回歸當初入職的本心,便是我對烘焙的熱誠,而在試用期的三個月間,我幾乎是在店、學校以及家門間來回奔走。經常是與晚班同事交接完畢便得趁著日落跨上機車,如火如荼地趕往學校上課,返家後更是疲憊得只想倒頭就睡。不知不覺的,我也許久沒好好地在小廚房內大展身手了,而這份工作雖能讓我與甜點產生我所期望的連結,可協助畢竟只是協助,與自己動手的感覺畢竟不同,心裡總歸是有些空洞。要我形容當時的自己,就像是一朵失去依傍的浮萍一般。

還記得那日是六月二十,即將迎來大學第一個暑假的我陷入了一場天人交戰,試用期今日結束,我必須抉擇我的去留。我和平時一般早早來到店內準備,難得地,這天和我一起當值的是時常值晚班的店長,本該在清洗器具的她卻如石雕般站在烤箱前,令我感到一陣好奇。

「店長,妳怎麼站在這裡?」

「我在烤餅乾啊。」

店長理所當然的說著,而烤箱中確實放著一盤巧克力色的餅乾,鼻間滿溢著濃郁的可可香氣。似乎是我疑惑的目光太炙熱,店長便拿起擱在桌邊的圍裙遞來,像是在邀請我般。

距開店還有一個半小時多,我熟稔地取下架上食材,即便已有數月未進行烘焙,手感依然未褪。那頭店長的餅乾已經出爐,而我拿手的巧克力布朗尼也已倒入模具,正好接手她的烤箱,店長和我一起看著烤箱內的布朗尼,向來不苟言笑的她亦難得露出開心的笑容。她和我說了很多,其中最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:「妳跟我真的很像。」吧。

我們並肩而坐,捧著一杯熱紅茶聊了起來。店長和我有許多共通點,比如她也是從小就對烘焙有興趣,同樣有多年的烘焙經驗,甚至她接任店長也僅是半年前的事,在此以前她也只是一名資深職員罷了。入職五年的她一直以來的夢想便是擁有自己的蛋糕專賣店,但她卻在大學畢業時退縮了。店長雖是笑著的,但我卻能感受到此時她心裡的遺憾。當時家人希望她找份安穩的工作,能養活自己即可,身邊朋友也頗不看好,只道創業成功的機率實在渺茫,紛紛勸她再三思索。於是她便依著家人的意思,在銀行當起了櫃員,一晃便是八年過去,她也正式進入了而立之年。

三十歲那年,她鼓起勇氣離開了混跡八年的舒適圈,擠身來到這家手作甜點店工作。即使已有許久沒碰烘焙,但她還是很快便進入狀況,離開舒適圈的徬徨在這裡全部一掃而空,即使與她的夢想大相逕庭,但繞了一圈總算是回來了。說到這裡,我們手中的紅茶也都喝乾了,烤箱發出「叮」的一聲,那是布朗尼即將出爐的聲音。

店長先我一步上前將蓋子打開,還順勢替我把烤盤放上冷卻架,離開店還有不到半小時的時間,我們很快便將桌面清理乾淨。看著她忙碌的身影,我默默將布朗尼一分為二並妥善包好,我把其中一份送給她,並說出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糾結和迷茫。店長聽完便說:「我覺得沒關係呀,妳看我在銀行上班的時候也沒有荒廢自己的興趣啊,只是能利用的時間變少了,但這不代表妳從此以後就不能碰它了,對吧?」

「只是妳別像當初的我一樣輸給了自己的恐懼,只要妳還記得自己的夢想是什麼,自己想做什麼就好。」

她又將我包好的布朗尼打開並切了一塊起來,剛出爐的布朗尼還留有餘溫,即使外表十分不起眼,那誘人的巧克力色仍奪目依舊。店長吃了一口布朗尼,隨即露出的那抹笑是騙不了人的,看得出來她很喜歡我的得意力作。店長三兩下便解決了它,她笑著拍了拍呆愣的我,只說了聲「要開始營業囉。」後便離開了。

我下意識地看向店長離開的方向,她正在收銀台前清點帳目,認真的模樣令人倍感嚴肅,好似方才的感慨是一場夢般。店長最後說的那些話在我心中久久揮之不去,經過這麼多年她仍然堅持不懈,兜兜轉轉許久亦不忘初心。而相比之下我的煩憂便更不值一提了,家人和朋友都十分支持我,甚至連烘焙用具都是爸媽贊助的,食譜堆滿整個書櫃,裡面承載的是滿滿的夢想,我的起步還未開始,還有許多時間能為夢想前進,何必在這起杞人憂天呢?

「歡迎,請問有訂位嗎……」

店長的招呼聲將我拉回現實,我趕緊上去為客人帶位。看著幾個女孩瞅著食譜的雀躍模樣,像極了國一時收到爸爸送的電動攪拌機的我,我也跟著笑了出來,這一刻,我似乎真正理解店長那番話的意思。

我想要的是什麼?我想要成為一名甜點師傅,為什麼呢?只因我喜歡甜點,喜歡看見人們吃下美味甜點後露出的幸福笑容,我希望能透過甜點將幸福分享給更多人,無論是何種形式。而現在這樣不就是我想要的嗎?

當即將交班之際,我特別向店長鄭重道謝,手上提著布朗尼跨上機車,準備趕往學校上課。來時的陰霾已豁然開朗,明日起我便是正式職員,未來的每一天都將與甜點為伍,持續為更多人帶來來自甜點的祝福與感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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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9 月, 20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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