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謝凱特書寫之前的秘密––日常練習

文/傅仕達
攝影/朱容瑩、孫筱佩、白靖慈

「你們到迴轉壽司店的時候,第一盤拿的壽司是什麼種類的壽司?是紅肉的呢?還是白肉的呢?」

訪談尚未正式開始,謝凱特倒是先問了我這個問題。這個小測驗,正好反映了謝凱特某部分的性格,專一並且帶著小小的執著。他穿著西裝外套,但內裡搭配的是點點圖示的襯衫,留著韓系髮型的他並不是一個高冷的偶像,而是帶著謙讓和體貼,一如他在FB的自我介紹

「喜歡吃白肉魚的人,是謙虛的人。」

體貼的人

謝凱特回想起小時候與哥哥在餐桌前發生的某件小事。他說:「哥哥總是先拿到雞腿,而我只能拿便宜、肉又少的雞翅,到哥哥離家前都是這樣。」所以在謝凱特長大後,好像也養成這樣的習慣,好的東西要留給重要的人吃,這個的原則,造就了他總是先去理解別人的想法,然後做出讓步。

「別人都不會納悶你為什麼都把好吃的東西讓給別人?」我好奇的問。謝凱特做了一個比方:「如果轉盤上只剩下鮪魚赤身、白鯧,那我是毫不猶豫地先選白鯧的那種人。我也觀察到那些會問我為什麼不吃鮪魚的人,我想,他們應該也是這樣謙虛的人才會去注意這些細節吧。然後選擇去吃吐司邊,吃低調的炸彈麵包,這算是一種體貼吧。」說完,謝凱特嘿嘿的笑了兩聲。在這樣輕鬆的訪談裡,謝凱特用很輕巧的方式將他所主張的理念一點一點的告訴我,但在這樣的輕鬆背後,往往藏著更深的涵義和經歷。

預設值

「我們總是想太多,我們都把自己預設的太遙遠、太多了。」謝凱特堅定的說。他解釋,我們往往會去預設自己能在這堂演講裡獲得什麼,或者是希望聽眾能獲得什麼。但在面對人和事前,應該要把自己的心裡都倒空,這樣才能裝下其他東西,無論是寫作還是做任何事。

謝凱特說到,他在圖書館當志工時,也曾想著該要怎麼去說故事,也期待著能不能讓孩子了解故事的寓意,也許是環保愛護地球、珍惜跟爸爸媽媽相處的時間。但他看到的回饋卻不是他設想的那般,後來他才發現,原來孩子們根本不在意這些他以為重要的事,他們只會記得色塊與色塊的連接、動物的種類,但從來不會記得書本裡描繪的塑膠垃圾,或是草叢後的獵人,「這跟我想要給的教學目標完全不一樣啊!」。後來,他慢慢的接受了這點,也慢慢地說服自己,要一點一點的接受這個事實,所有的孩子,接收到的訊息都是不一樣的,不可能與他的期待相同。而這樣的期待在家庭裡是時常發生的,父母親是不是也想要我們成為他們想要的模樣,走入他們的方程式中。

代入未知數後

今年四月,謝凱特、楊佳嫻以及騷夏曾舉辦一場對談,在對談間,他開了一個玩笑說到:「我是一個同志,不太願意繁衍後代,可能是一個家族終結者,但我卻寫出了〈我的蟻人父親〉這樣像家族史的書,這很奇怪吧?」

之後,他開始反思自己「真的沒有長出那造育下一代的本能嗎?」當謝凱特當圖書館志工和小朋友互動時,他有意識的做出某種預設,對這樣的莫名期待,謝凱特說:「我好像必需要讓孩子們長出他們想要的模樣,雖然我不是一個媽媽,但我還是會忽然體會到媽媽當時是如何的心境。」

無論是謝凱特抑或是他教的孩子們,每一株都是不同的植物,都要長成屬於自己的樣子,這也是謝凱特寫〈我的蟻人父親〉的原因,父親和母親對謝凱特原本預設的結果,就像函數一樣f(x)∥該成為一名異性戀男子。謝凱特提起在某次雜誌專訪,雜誌社問凱特媽媽對於謝凱特出書的想法,她說:「我還是希望他有可能變成我想要的那個樣子,結婚生子。」謝凱特抿著嘴唇,停下來回憶高中發生的事情。

抽離和諒解

謝凱特高中時,爸爸很反常的默默走進哥哥房間,當時哥哥已去外地讀書。在門後他聽見爸爸的啜泣聲,後來媽媽也走進去,兩人開始有些小爭執。謝凱特對這件事情只有一點印象,直到後來搬出去與男友同住後,某天晾衣服時,才想起爸爸啜泣的原因……。

千禧年後,房地產開始衰微,爸爸的工作變的艱難,收入受到不小的影響,爸爸開始擔心謝凱特的升學費用,補習怎麼辦?讀私立學校怎麼辦?萬一要讀研究所又該怎麼辦?謝凱特說,他的爸爸是個粗曠的工人,不敢給家人知道,一個人躲在哥哥的房間裡面偷哭,才想起原來自己也是受到爸媽重視的。

在〈蟻人父親〉中,爸爸在謝凱特的人生重要階段裡缺席了許多。看似缺席,但在謝凱特的筆下,體會到了父親的心境,不停的扭轉視角,心境也隨著自己的成長與父親重疊。在謝凱特的筆下,就是在對著世界的體悟,縮小到謝凱特的生活圈;即是對家人、朋友,歷任男友和過去自己的諒解。

創造語境

謝凱特寫過一篇名為〈單身狗圍城〉的文章,內容充滿著諸如「單身狗」、「敗犬」等流行用語。他透過書寫這些流行用語,反映出當下的社會話語──排單的社會文化。謝凱特說:「這就是被我們形成的社會語境,造成單身者的膽怯、空洞。」謝凱特接著說:「當我們描述事情時,敘事的力量就像咒語一樣,不斷回還增強我們心裡所想、所相信的事情。我們漸漸地看不清事情的真相,膽怯去愛,膽怯去做任何事情。」 所以,在當下的時代氛圍裡,我們該怎麼去書寫,下一代該怎麼去書寫。在什麼樣的時代環境下,造就了如何的作品和文字,就是該時代的文化語境。謝凱特書寫如〈我的蟻人父親〉、〈普通的戀愛〉等篇章,其出發點就是想要讀者去抽離愛情的性別,建立在「愛情無關乎種族、性別、宗教」的語境中,同志書寫不僅是愛情書寫、個人書寫,更是造就了我們愛的教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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